Rob：那么你干活的时候，一般都要带上你的全部家当吧？
Frank：那得要具体看是什么活了。如果是拍专辑封面，很明显就得搬家了，老实的木头箱子相机、新派的塑料相机，有啥都带上……
Rob：你的助手非得是万精油才行。
Frank：你也觉得吧。跟你说个老实话，我觉得找个助手真的很难。
Rob：那你到底和他们怎么合作？
Frank：我有一帮助手，他们真的是十分优秀的摄影师，懂得很多。天知道为啥他们没有混出名，也没想过出去单干。有他们在我身边，我很放心。
我最近又刚刚招进来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艺术中心出来的。我在那儿教过一学期课，实在是非常伤感。
Rob：伤感啥？
Frank：那里尽教一些屠龙之技，孩子们学不会，也理解不了这个行业。我开培训班或者讲座的时候，虽然课程只有短短一周时间，但七天十二个小时的相处，我能推动他们并亲眼看到他们的进步。而在那儿你一个礼拜才能看到他们三个小时，他们还把这三个小时当坐牢。
Rob：你看不到他们的任何进步对吗？你在那儿带什么班？
Frank：我在那儿教布光，基本上我只希望他们能明白一点，这也是我在大部分课堂上都会强调的一点，那就是你最好能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布光。只说"我想要给这个人打光"是不够的。你打算怎么样打光？你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这是个女人，还是个男人？你需要硬光，还是软光？如果是硬光，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最后，我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每天拍摄一缕光线，将它们做成一个作品集。"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随拍练习。
Rob：拍摄一缕光线？
Frank：并且写下这缕光线是怎么来的。你站在这儿，纽约市的正中间，四处都是摩天大楼的反光，一道光线正好照亮了阴影中的一个人。你应该知道这道光线是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这道光线是来自白色涂料、玻璃幕墙还是一道钢梁？
如果你对自己说，"我想要重现这道光线"，那么你应该知道你是需要用一道硬光打在镜子上反射模拟是什么效果。如果是从白色的墙面反射，又是什么样的效果，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又在哪里。
Rob：那他们为什么学不会呢？
Frank：我不知道。他们就好像我要杀了他们似的。
Rob：也许他们只想学会如何像Seliger那样打光，你觉得是吗？
Frank：我在那儿遇到了几个人，他们真的非常非常优秀，懂得很多，也确实有自己的想法。有一天两个人对我说，"只要你能让我用后期，我肯定能搞定"。我对他们说，"这是另外一门课的内容，不是我这门课的"。如果你连打光都做不好，那么你就根本没资格摸相机。摄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寻找合适的光线，理解光线。你必须能让光线为你工作，让光线指引人们看到你希望他们看到的一切。光线是所有一切的前提。
我经常随身带着一本宝丽来作品集，有时候会问客户，"你想要这样的光线吗？或者是这样的光线？如果你希望光线从右边过来，那么你觉得斜一点打亮边缘如何？你想要一个轮廓光吗？一丝微妙的轮廓光？你喜欢脸另外一侧的阴影吗？"
Rob：这是一本完全用宝丽来拍摄的作品集？都是各种各样的光线？
Frank：是的。上个礼拜我们刚刚在给一个电影拍海报，他们想要漫画式的光效。于是我给了他们一个黑色的剪影和一道生硬的高光，整体充满画面感，于是他们要求我们在黑背景前拍摄了一整组这样的照片。
当然，数码年代你不可能真的拍一张只有高光边缘的暗调照片出来，但你必须要能把那一道高光拍出来。为了后期修片，我们要保证画面的整体亮度，因此我们会给暗部打光，但你首先要把握住重点。客户最后会提出他们的要求，暗部有多暗，或者是高光要多么明显。
Rob：你拍了不少电影海报，是吗？
Frank：我拍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很不错。
Rob：这个单子太难了，我们给Frank打电话吧。
Frank：完全如此。我给地狱男爵2拍海报的时候，在一间旧磨坊里呆了一个礼拜。龙骑士的海报就在一个帐篷里拍的，三米宽、六米长，架在布达佩斯的一块野地里，外面还下着雨。他们想要在片场拍摄，不过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据说要连着下几天雨，所以我们也只好这么开干。
我的意思是，为了解决问题，在拍摄时必须有所妥协。鬼妈妈卡萝琳这部片子的制作班底都非常偏执，不过考虑到这是部动画片也许这种气质是必须的。他们都非常惊讶，"你是啥意思？你要用相机给我们拍海报？"我说"是啊"。我去了他们那儿，规规矩矩的搭了个布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给卡萝琳的配音Dakota Fanning来拍照的。
Rob：我刚刚在你网站上看了所有的札记。
Frank：他们可不像是儿童台。
Rob：这些札记你把它们放在网站上多久了？你会一直放在上面吗？上面有不少裸照，还有些……
Frank：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画，对吧。
Rob：例如说画着阳具的男人。我想迪士尼肯定不会给你打电话说，"嘿，Frank，我们想让你拍几张海报，我们在看你的作品集。额滴神啊……"
Frank：确实有人这么对我说，"你能把你作品集的FTP访问地址给我吗？我们没办法让客户区你网站上到处看。"
几年前，我给君子杂志拍了一次封面，封面人物是罗伯特·德·尼罗，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会给我打电话。我当时笑着对他们说，"什么，你们想让我拍他，不是真的吧？"不过我觉得也没啥，于是就去了。
拍完了以后，Robert Priest看着我对我说，"我们也知道这事不好拍，不过我们想了半天，要是大家都拍不好，那么找你估计没错。"他说，"我们觉得你不太会按常理出牌，因此说不定能拍到点啥。我们就知道你能拍到点啥。"
Rob：是的。还记得我让你去拍红牛广告的那次么。我当时给你打电话就是因为这单子实在难得变态。
Frank：这是我的工作，这是你职业对我最基本的要求。对事不对人，如果你是一位摄影师，你的任务就是解决问题。不过你可以选择如何去解决问题。
Rob：我不太清楚，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观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把这个单子丢给别人去干，他们可能会说，"这搞不定"。或者他们会说，"你得多给我们几天时间去拍这些照片"。
Frank：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问题。所有问题都总会有解决的路子，我喜欢这一点。如果说有人给你一个场景，好比说你和一个人站在一起，就这么一个场景，接下来就该摄影师上了。
十分钟以后这一幕就将会消失，不再重现。就这么一瞬间，你们两个人站在这儿，光线恰好透过房间。你必须按下快门。如果你寄希望于事后重现这一画面，那是没有可能的。
Rob：随着经济大环境越来越糟糕，我不断听到有人说专题摄影已经完全死掉了。
Frank：我想摄影整体正处在一个低迷的状态，最后一个真正的人像摄影师已经死掉了，这让我们难过。Irving Penn愿意花掉六七个小时时间围着一个人就为了给他拍张照片。
Rob：这样的情景不会再出现了。
Frank：几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了。我已经记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人对我说过，"你有一天的时间准备拍摄一张人像"。更多的是在说，"你只有一刻钟，你必须拍一张好的人像出来"。但如果你和模特之间不来电，那什么也拍不出来。
Rob：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说，"去死吧，我们不需要"？
Frank：这些流程、影像、病态的微笑已经占据了每一个人的脑袋，让他们忘记了还有主题的存在。
Rob：我觉得摄影继承了美国梦的道路，而现在梦想开始破灭，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和你聊聊。我想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Frank：我们的灵感已经耗尽了。看看，大家现在都开始翻拍电影了。如果你看看杂志行业，你看不到任何惊喜。如果杂志的照片和设计还是像过去那样精美，人们不会放弃他们。过去我们购买《时尚》、《名利场》、《滚石》，买的是其中的照片和设计。我们会把这些杂志永远留着。
Rob：对，但现在这都成为了数字游戏。就好像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房地产市场。
Frank：我们现在都比以前赚得少了，工作预算也越来越紧张。就这么回事。
Rob：你对数码摄影适应的咋样？
Frank：摄影源远流长绝非偶然。我们一开始拍摄玻璃干板，接下来拍摄卷片，接下来拍摄克罗姆胶片，再接下来拍摄彩色反转片，然后是负片，现在是数码。我想我们不就是这么一路牢骚发到现在的么，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
我不得不说，我现在对于数码摄影感到十分兴奋，他们能使我工作起来更有效率。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换。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把三盏主灯全部放在我身后布光，然后再把它们滚过来、滚过去。在过去，你没有这么多可能性，一切都必须按部就班。但现在我可以改变，现在的海报片场，所有的东西都动了起来，我们可以不断地变换布光。
Rob：真的吗？灯光动了起来？
Frank：对，灯光动了起来。你想要多点主光，你想要多点辅光，你想要多点这，你想要多点那，都可以。
Rob：太棒了！
Frank：有那么两年时间里面我一直对数码摄影抱怨个不停，然后突然一天闭起嘴巴自言自语到，"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蠢样，他们给了你世界上最好的工具，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干的事情。"
Rob：就我和你们那一代摄影师聊天的经验来看，大部分人的观点是：既然现实如此，那我们只好适应。
Rob：你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半，一个十岁。如果他们想当摄影师，你会怎么做？如果有一天他们从高中毕业，对你说，"嗨，我想去纽约当一个专业摄影师"，你会给他们一些什么忠告？
Frank："你想当摄影师。很好，让我们先从胶卷开始。我希望看着你们冲洗胶卷，我希望看着你们放大照片。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些东西。因为我觉得只有底片反映出来的影调才能让你们更加理解光线。"
幻想一位49岁的摄影师和自己10岁的儿子看着一道道挂在暗房中的底片会有怎么样的对话。"这是什么？"我回答，"这是底片。"他们感叹一声，继续说到，"它们有什么用？"我说，"这是照片"。他们会疑惑，"你怎么用这些东西得到照片？""你们首先要有一间暗房。""什么是暗房？""暗房就好像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很多东西。这儿还有一台放大机，你可以用它把照片变出来。""什么意思？他们会动吗？你能把他们变多大？"我会告诉他们，"你想放多大就能放多大，不过这还要看相纸的尺寸。你把相纸放到这边的显影液里不停摆动，然后照片就会慢慢浮现在纸上。""嗯，那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现在他们只会拿着数码相机在我面前问，"我们能把这些照片放到电脑里面去吗？""我们能把这些照片马上打出来吗？""我能看这些照片吗？"
Rob：你还不如干脆教他们怎么拍玻璃干板算了。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你。
Frank：我还真干了。
Rob：天啊，你这爸爸当的。
Frank：我给他们买过一些8X10的玻璃干板底片……
Rob：天啊，不是把！
Frank：两年前我在长岛开过一次玻璃干板的课。我真希望这两个小崽子当时够大，能够对我当时干的事情有点兴趣。我会向他们好好的上一课。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Rob：为什么你觉得这对他们理解摄影非常重要？
Frank：我承认，大家每天都在用打印机输出成千上万的照片，但我想只有真真正正接触到这些东西才算是实实在在的摄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再也闻不到化学药水的味道。我们再也体会不到手指碰触波拉片的质感。这是一种联系，让你实实在在的觉得自己在创造什么。
如果让我和我儿子谈谈如何成为一名摄影师，我想我会试着告诉他们，"不要和任何人一样，不要随波逐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必须有自己的观点，自己的东西，这是一切的基础，你必须做到这一点。
Rob：是的。你能否想象，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些全新的工具？能拍摄视频的相机，强大的电脑。在你的基因的影响下，他们将会妥协还是成长？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摄影师？
Frank：他们真的能继承我的基因吗？我想这是每个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都会思考的问题。他们真的能理解我做的事情吗？我妻子经常抱怨我在工作上花了太多时间，孩子们在后院玩球的时候我不是耗在办公室就是在案前制作札记。
Rob：也许吧，谁知道呢。生活节奏变化如此之快，谁知道他们最后是个什么样子？
Frank：也许潜意识里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把这个展览的名字叫做了无遮拦(Without Filter)，因为值得关心的东西太多了。出于我们对后果的恐惧，我们拒绝体验新的东西，对所有一切只剩下本能反应。
现在我把这些照片全部贴了出来，我想总会有人走上前来对我说，"你看过这些照片了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照片值得贴出来？这些照片很恶心，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有展览的价值？"这就够了。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看这些展览从而引出更多的话题。你知道么，与其有人对我说"噢，这太棒了"，还不如更多人指着我说，"为什么你会觉得……"
Rob：这些狗屁有趣？
Frank：极简主义艺术家Richard Serra有一句很经典的说法，"艺术天生就是无用的。"确实如此。不管是那些素描、绘画、拼贴、还是摄影也好，他们只对你来说有意义，只是你的一些本能反应，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呢。你说对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我是一位商业摄影师。这才是我的身份。当然我很幸运没有让自己的作品染上那么浓重的商业气息，但这依旧是我的工作。
Rob：我想你已经戴着脚镣跳了很长时间舞。
Frank：想要尊重客户，我不得不接受他们给我带来的那些恶心感觉。
我在做导演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我常说的一句话是"这些东西你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我必须确保我已经满足了你所有的需要。这样你下班回家我收工走人的时候，你不会再过来找我麻烦。"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同样也是一门艺术，作为商业摄影师的一门艺术。有技巧的解决客户问题，在所有作品中打上你的烙印，让所有人认识你，并且让他们因为与你合作感到开心。这是一门艺术，而人们已经忘了我们能以对待艺术的方式完成这一切。
本文来自Rob Harrart的博客A Photo Editor上的文章Frank W. Ockenfels 3 Interview，中文翻译及图片使用均经原作者许可，请勿转载，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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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view：Frank W. Ockenfels (3)
Rob：那么你干活的时候，一般都要带上你的全部家当吧？
Frank：那得要具体看是什么活了。如果是拍专辑封面，很明显就得搬家了，老实的木头箱子相机、新派的塑料相机，有啥都带上……
Rob：你的助手非得是万精油才行。
Frank：你也觉得吧。跟你说个老实话，我觉得找个助手真的很难。
Rob：那你到底和他们怎么合作？
Frank：我有一帮助手，他们真的是十分优秀的摄影师，懂得很多。天知道为啥他们没有混出名，也没想过出去单干。有他们在我身边，我很放心。
我最近又刚刚招进来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艺术中心出来的。我在那儿教过一学期课，实在是非常伤感。
Rob：伤感啥？
Frank：那里尽教一些屠龙之技，孩子们学不会，也理解不了这个行业。我开培训班或者讲座的时候，虽然课程只有短短一周时间，但七天十二个小时的相处，我能推动他们并亲眼看到他们的进步。而在那儿你一个礼拜才能看到他们三个小时，他们还把这三个小时当坐牢。
Rob：你看不到他们的任何进步对吗？你在那儿带什么班？
Frank：我在那儿教布光，基本上我只希望他们能明白一点，这也是我在大部分课堂上都会强调的一点，那就是你最好能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布光。只说"我想要给这个人打光"是不够的。你打算怎么样打光？你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这是个女人，还是个男人？你需要硬光，还是软光？如果是硬光，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最后，我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每天拍摄一缕光线，将它们做成一个作品集。"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随拍练习。
Rob：拍摄一缕光线？
Frank：并且写下这缕光线是怎么来的。你站在这儿，纽约市的正中间，四处都是摩天大楼的反光，一道光线正好照亮了阴影中的一个人。你应该知道这道光线是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这道光线是来自白色涂料、玻璃幕墙还是一道钢梁？
如果你对自己说，"我想要重现这道光线"，那么你应该知道你是需要用一道硬光打在镜子上反射模拟是什么效果。如果是从白色的墙面反射，又是什么样的效果，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又在哪里。
Rob：那他们为什么学不会呢？
Frank：我不知道。他们就好像我要杀了他们似的。
Rob：也许他们只想学会如何像Seliger那样打光，你觉得是吗？
Frank：我在那儿遇到了几个人，他们真的非常非常优秀，懂得很多，也确实有自己的想法。有一天两个人对我说，"只要你能让我用后期，我肯定能搞定"。我对他们说，"这是另外一门课的内容，不是我这门课的"。如果你连打光都做不好，那么你就根本没资格摸相机。摄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寻找合适的光线，理解光线。你必须能让光线为你工作，让光线指引人们看到你希望他们看到的一切。光线是所有一切的前提。
我经常随身带着一本宝丽来作品集，有时候会问客户，"你想要这样的光线吗？或者是这样的光线？如果你希望光线从右边过来，那么你觉得斜一点打亮边缘如何？你想要一个轮廓光吗？一丝微妙的轮廓光？你喜欢脸另外一侧的阴影吗？"
Rob：这是一本完全用宝丽来拍摄的作品集？都是各种各样的光线？
Frank：是的。上个礼拜我们刚刚在给一个电影拍海报，他们想要漫画式的光效。于是我给了他们一个黑色的剪影和一道生硬的高光，整体充满画面感，于是他们要求我们在黑背景前拍摄了一整组这样的照片。
当然，数码年代你不可能真的拍一张只有高光边缘的暗调照片出来，但你必须要能把那一道高光拍出来。为了后期修片，我们要保证画面的整体亮度，因此我们会给暗部打光，但你首先要把握住重点。客户最后会提出他们的要求，暗部有多暗，或者是高光要多么明显。
Rob：你拍了不少电影海报，是吗？
Frank：我拍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很不错。
Rob：这个单子太难了，我们给Frank打电话吧。
Frank：完全如此。我给地狱男爵2拍海报的时候，在一间旧磨坊里呆了一个礼拜。龙骑士的海报就在一个帐篷里拍的，三米宽、六米长，架在布达佩斯的一块野地里，外面还下着雨。他们想要在片场拍摄，不过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据说要连着下几天雨，所以我们也只好这么开干。
我的意思是，为了解决问题，在拍摄时必须有所妥协。鬼妈妈卡萝琳这部片子的制作班底都非常偏执，不过考虑到这是部动画片也许这种气质是必须的。他们都非常惊讶，"你是啥意思？你要用相机给我们拍海报？"我说"是啊"。我去了他们那儿，规规矩矩的搭了个布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给卡萝琳的配音Dakota Fanning来拍照的。
Rob：我刚刚在你网站上看了所有的札记。
Frank：他们可不像是儿童台。
Rob：这些札记你把它们放在网站上多久了？你会一直放在上面吗？上面有不少裸照，还有些……
Frank：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画，对吧。
Rob：例如说画着阳具的男人。我想迪士尼肯定不会给你打电话说，"嘿，Frank，我们想让你拍几张海报，我们在看你的作品集。额滴神啊……"
Frank：确实有人这么对我说，"你能把你作品集的FTP访问地址给我吗？我们没办法让客户区你网站上到处看。"
几年前，我给君子杂志拍了一次封面，封面人物是罗伯特·德·尼罗，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会给我打电话。我当时笑着对他们说，"什么，你们想让我拍他，不是真的吧？"不过我觉得也没啥，于是就去了。
拍完了以后，Robert Priest看着我对我说，"我们也知道这事不好拍，不过我们想了半天，要是大家都拍不好，那么找你估计没错。"他说，"我们觉得你不太会按常理出牌，因此说不定能拍到点啥。我们就知道你能拍到点啥。"
Rob：是的。还记得我让你去拍红牛广告的那次么。我当时给你打电话就是因为这单子实在难得变态。
Frank：这是我的工作，这是你职业对我最基本的要求。对事不对人，如果你是一位摄影师，你的任务就是解决问题。不过你可以选择如何去解决问题。
Rob：我不太清楚，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观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把这个单子丢给别人去干，他们可能会说，"这搞不定"。或者他们会说，"你得多给我们几天时间去拍这些照片"。
Frank：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问题。所有问题都总会有解决的路子，我喜欢这一点。如果说有人给你一个场景，好比说你和一个人站在一起，就这么一个场景，接下来就该摄影师上了。
十分钟以后这一幕就将会消失，不再重现。就这么一瞬间，你们两个人站在这儿，光线恰好透过房间。你必须按下快门。如果你寄希望于事后重现这一画面，那是没有可能的。
Rob：随着经济大环境越来越糟糕，我不断听到有人说专题摄影已经完全死掉了。
Frank：我想摄影整体正处在一个低迷的状态，最后一个真正的人像摄影师已经死掉了，这让我们难过。Irving Penn愿意花掉六七个小时时间围着一个人就为了给他拍张照片。
Rob：这样的情景不会再出现了。
Frank：几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了。我已经记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人对我说过，"你有一天的时间准备拍摄一张人像"。更多的是在说，"你只有一刻钟，你必须拍一张好的人像出来"。但如果你和模特之间不来电，那什么也拍不出来。
Rob：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说，"去死吧，我们不需要"？
Frank：这些流程、影像、病态的微笑已经占据了每一个人的脑袋，让他们忘记了还有主题的存在。
Rob：我觉得摄影继承了美国梦的道路，而现在梦想开始破灭，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和你聊聊。我想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Frank：我们的灵感已经耗尽了。看看，大家现在都开始翻拍电影了。如果你看看杂志行业，你看不到任何惊喜。如果杂志的照片和设计还是像过去那样精美，人们不会放弃他们。过去我们购买《时尚》、《名利场》、《滚石》，买的是其中的照片和设计。我们会把这些杂志永远留着。
Rob：对，但现在这都成为了数字游戏。就好像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房地产市场。
Frank：我们现在都比以前赚得少了，工作预算也越来越紧张。就这么回事。
Rob：你对数码摄影适应的咋样？
Frank：摄影源远流长绝非偶然。我们一开始拍摄玻璃干板，接下来拍摄卷片，接下来拍摄克罗姆胶片，再接下来拍摄彩色反转片，然后是负片，现在是数码。我想我们不就是这么一路牢骚发到现在的么，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
我不得不说，我现在对于数码摄影感到十分兴奋，他们能使我工作起来更有效率。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换。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把三盏主灯全部放在我身后布光，然后再把它们滚过来、滚过去。在过去，你没有这么多可能性，一切都必须按部就班。但现在我可以改变，现在的海报片场，所有的东西都动了起来，我们可以不断地变换布光。
Rob：真的吗？灯光动了起来？
Frank：对，灯光动了起来。你想要多点主光，你想要多点辅光，你想要多点这，你想要多点那，都可以。
Rob：太棒了！
Frank：有那么两年时间里面我一直对数码摄影抱怨个不停，然后突然一天闭起嘴巴自言自语到，"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蠢样，他们给了你世界上最好的工具，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干的事情。"
Rob：就我和你们那一代摄影师聊天的经验来看，大部分人的观点是：既然现实如此，那我们只好适应。
Rob：你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半，一个十岁。如果他们想当摄影师，你会怎么做？如果有一天他们从高中毕业，对你说，"嗨，我想去纽约当一个专业摄影师"，你会给他们一些什么忠告？
Frank："你想当摄影师。很好，让我们先从胶卷开始。我希望看着你们冲洗胶卷，我希望看着你们放大照片。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些东西。因为我觉得只有底片反映出来的影调才能让你们更加理解光线。"
幻想一位49岁的摄影师和自己10岁的儿子看着一道道挂在暗房中的底片会有怎么样的对话。"这是什么？"我回答，"这是底片。"他们感叹一声，继续说到，"它们有什么用？"我说，"这是照片"。他们会疑惑，"你怎么用这些东西得到照片？""你们首先要有一间暗房。""什么是暗房？""暗房就好像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很多东西。这儿还有一台放大机，你可以用它把照片变出来。""什么意思？他们会动吗？你能把他们变多大？"我会告诉他们，"你想放多大就能放多大，不过这还要看相纸的尺寸。你把相纸放到这边的显影液里不停摆动，然后照片就会慢慢浮现在纸上。""嗯，那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现在他们只会拿着数码相机在我面前问，"我们能把这些照片放到电脑里面去吗？""我们能把这些照片马上打出来吗？""我能看这些照片吗？"
Rob：你还不如干脆教他们怎么拍玻璃干板算了。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你。
Frank：我还真干了。
Rob：天啊，你这爸爸当的。
Frank：我给他们买过一些8X10的玻璃干板底片……
Rob：天啊，不是把！
Frank：两年前我在长岛开过一次玻璃干板的课。我真希望这两个小崽子当时够大，能够对我当时干的事情有点兴趣。我会向他们好好的上一课。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Rob：为什么你觉得这对他们理解摄影非常重要？
Frank：我承认，大家每天都在用打印机输出成千上万的照片，但我想只有真真正正接触到这些东西才算是实实在在的摄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再也闻不到化学药水的味道。我们再也体会不到手指碰触波拉片的质感。这是一种联系，让你实实在在的觉得自己在创造什么。
如果让我和我儿子谈谈如何成为一名摄影师，我想我会试着告诉他们，"不要和任何人一样，不要随波逐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必须有自己的观点，自己的东西，这是一切的基础，你必须做到这一点。
Rob：是的。你能否想象，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些全新的工具？能拍摄视频的相机，强大的电脑。在你的基因的影响下，他们将会妥协还是成长？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摄影师？
Frank：他们真的能继承我的基因吗？我想这是每个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都会思考的问题。他们真的能理解我做的事情吗？我妻子经常抱怨我在工作上花了太多时间，孩子们在后院玩球的时候我不是耗在办公室就是在案前制作札记。
Rob：也许吧，谁知道呢。生活节奏变化如此之快，谁知道他们最后是个什么样子？
Frank：也许潜意识里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把这个展览的名字叫做了无遮拦(Without Filter)，因为值得关心的东西太多了。出于我们对后果的恐惧，我们拒绝体验新的东西，对所有一切只剩下本能反应。
现在我把这些照片全部贴了出来，我想总会有人走上前来对我说，"你看过这些照片了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照片值得贴出来？这些照片很恶心，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有展览的价值？"这就够了。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看这些展览从而引出更多的话题。你知道么，与其有人对我说"噢，这太棒了"，还不如更多人指着我说，"为什么你会觉得……"
Rob：这些狗屁有趣？
Frank：极简主义艺术家Richard Serra有一句很经典的说法，"艺术天生就是无用的。"确实如此。不管是那些素描、绘画、拼贴、还是摄影也好，他们只对你来说有意义，只是你的一些本能反应，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呢。你说对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我是一位商业摄影师。这才是我的身份。当然我很幸运没有让自己的作品染上那么浓重的商业气息，但这依旧是我的工作。
Rob：我想你已经戴着脚镣跳了很长时间舞。
Frank：想要尊重客户，我不得不接受他们给我带来的那些恶心感觉。
我在做导演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我常说的一句话是"这些东西你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我必须确保我已经满足了你所有的需要。这样你下班回家我收工走人的时候，你不会再过来找我麻烦。"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同样也是一门艺术，作为商业摄影师的一门艺术。有技巧的解决客户问题，在所有作品中打上你的烙印，让所有人认识你，并且让他们因为与你合作感到开心。这是一门艺术，而人们已经忘了我们能以对待艺术的方式完成这一切。
本文来自Rob Harrart的博客A Photo Editor上的文章Frank W. Ockenfels 3 Interview，中文翻译及图片使用均经原作者许可，请勿转载，谢谢合作。